她,是一名特殊的天台人;
她,一句天台话都不会讲;
她,在不到一岁时就离开天台所有的亲人;
她,已经有30年未曾到过天台;
她,叫王秀梅。
我从山东来
“当我在汽车站一下车,第一脚踏上天台土地的时候,我真的有些不知所措。这真是我出生的地方吗?这真是我的家乡吗?”
王秀梅从小在山东省夏津县苏留庄镇(以前是苏留庄村)长大。这一句自言自语的疑问令她回忆起从童年的不经意到有意,直到对亲人强烈的思念——
“太小的时候已经记不得了。”王秀梅五六岁时开始记事。那时候,儿时的伙伴经常对她说: “你亲妈不要你了。” 她以为伙伴们扯谎,问妈妈,养母也微笑着认真地说:“你是抱来的。”但是那时的她已经知道世界上有人爱开玩笑,而且有人故意拿身世开玩笑,什么垃圾堆里捡来的、石头缝里蹦出来、天上掉下来的等等吓唬孩子的说法听得多了,所以她既不相信,也不往心里去。直到有一天,她的姥爷(外公)过世了,报丧人到来时,特别地说:“他家有个从南方抱来的小女孩。”邻居就指着恰好在一旁的6岁的王秀梅,“就是她,她就是从南方抱来的,小梅,你带他去你家吧。”此时的王秀梅才强烈意识到自己的身世可能真的有些玄机。
苏留庄村是个大村落。那时候,养父母是种地的庄稼人,由于没有小孩,就想抱养一个,后来经当地政府联系就把王秀梅抱来了。
那时候夏津县有一个大厂是国家第三棉厂,职工特别多。后来,王秀梅也就开始学做衣服等技术,学到手的技术成了她立身之所,为她日后寻亲打下了经济基础。
“我二十岁时就有寻找亲生父母的想法,那时候想的就是等我挣钱多了,有能力赡养养父母,也能同时寻找亲生父母,就去!如果真有了消息,无论如何都想见一面。”后来王秀梅到北京发展,经过4年多的打拼,逐步具有了一定的经济能力,直到2008年春节后,她着手准备寻亲。“老人说,是浙江省绍兴市天台县,我后来查来查去,才发现是台州市天台县。”
湮没的记忆重新打开
王秀梅在北京经过奋斗,自己做起了小老板,每天都要忙10多个小时,但她不仅没有放弃寻找亲生父母的念头,反而更强烈了。10月13日,她经杭州的朋友指点,从地图上查到了来天台的路线。
10月20日王秀梅已经买了到杭州的火车票,而客户打电话要赶一批急活,利润不低,王秀梅只好把这活转给其他同行。客户了解以后出主意:“你把火车票退了,把这个活干好,挣的钱够你坐飞机去浙江了。”但是,寻亲的心更急,什么工作不工作,不管啦,此时的王秀梅只一门心思找家、找妈、找自己的根。
“这个钱你不挣了?” 关系不错的同行也来询问,王秀梅大声地回答:“我不挣了,我要找妈!”“我要找妈”的信念是她十年来积蓄的目标。期间,她嫁了人,尤其是做了母亲以后感同身受,所以,她一边是越来越孝敬养父母,一边对亲生父母的思念越来越迫切。
10月21日中午11点,王秀梅一个人孤零零地来到天台,来到了自己根本不认识的老家。出租车司机师傅问去哪?是啊!去哪里呢?“去30年前就有的派出所!” 司机就把她拉到城东派出所,一到派出所,王秀梅就申请查阅30年前的档案以及当年的介绍信,可是这些历史记录已经都转到其他部门了,她于是在孔庙旁边的一家宾馆里住下,开始寻找一生的期盼。
王秀梅到县民政局查,再到县档案局查。可惜当时民政机关的经办人大多都去世了,眼看王秀梅身世无从寻觅,档案局的好心人帮她联系了电视台,在大家的帮助下,王秀梅辗转找到当时曾对此事有点了解的如今已经退休的陈女士,可惜她基本记不起这回事了,“因为当时生活条件差,穷人小孩难以养活,有不少特别穷的人家的小女孩被遗弃,结果都是政府出资用寄养在临时抚养人家里。一批批的,不断联系好了被送养,如今很难找到抚养人家,即使是找到暂时抚养人,也不一定知晓是谁家的女婴。”“那个时代,奶粉也没有见过,全靠母乳喂养,将近30年了,找亲生父母真是大海捞针。”两天下来,虽然王秀梅反复打探,遗憾的是哪怕是一丁点儿关于父母的消息都没有。10月23日,王秀梅感觉一切线索都断了,她暂时回到杭州,准备返京。可就在当天晚上10点,她接到一个不同寻常的电话。
一切似乎柳暗花明。
有亲没亲都是亲
原来是她寻亲的故事在县电视台播出后,有当年的当事人拨通了她的手机……
那个时代,物质条件十分匮乏,由于吃穿不够,生活艰苦,母亲没有奶水等很多缘故造成弃婴比较多,当时做民政工作的一位山东籍工作人员就联系家乡,请山东的乡亲们帮助抚养。那时来天台的山东人必须带当地政府的详细证明来办理领养手续,才允许抱走。王秀梅一批共四名女婴都曾在临时养父母家里吃过奶,被短暂抚养过。大王秀梅二十多岁的表哥就是从山东来办手续抱养这一批四名女婴的两人之一,如今依然健在的表哥也没有办法全面回忆当时的情况了,而当年受委托来天台抱养的另一个人已经亡故,留下一个本子,上面有关键线索,而这个本子已经失落到他人手中。
给王秀梅打电话的是家住天都花园的陈先生,今年55岁,有三女一子, 二女儿现在失散,他和老伴日思夜想连做梦都希望能找到二女儿。陈先生找到王秀梅,力邀她到家里住,王秀梅于24日再次返回天台。陈先生一见面就非常认真地对她说:“不管你是不是我的女儿,我都要你到我家里住,不管你找到还是找不到亲生父母,你就把这儿(陈先生的家)当作你自己的家。”短短几天,一个寻亲的人,一个思亲的家庭,彼此感情日益加深,犹如一家人。为了陪王秀梅这个“女儿”,也为了帮忙寻亲,陈先生一直请假。而陈先生的大女儿非常挂念这个“妹妹”,怕王秀梅在外边寻亲时找不到回家的路。陈先生的爱人拉着王秀梅的手说:“你找父母,我们找女儿,失散的经历都差不多,不管我们找到找不到,我是已经把你当亲女儿了。虽然她不是你,但我们认为亲女儿就是你,如果有幸能找到她,我们就多了两个亲女儿,真是高兴啊!”
以后几天,天天都有很多生意电话催王秀梅回京。10月29日,在陈先生家住了五天的王秀梅要离开天台了,依依不舍的“父女”俩约定以后要经常探亲,并互通两地的寻亲消息。
有亲没亲都是亲,有缘就是一家人,这座通往幸福的亲情桥就这样悄悄搭建起来了。
生命的感恩
命运张着大口,咀嚼时光的变迁。
可是生命的感恩却总鼓励着王秀梅前进。王秀梅感谢这次天台之行所遇到的乡亲们。“派出所、民政局、档案局、电视台等单位的工作人员和接洽者都很热情,他们给了我无私的帮助,我非常感谢。”“尤其是陈爸爸全家,让我心里特别温暖,我们已经是亲戚了。”
“我找到父母的希望目前比较渺茫,但是这次来不仅仅是我自己,我还要帮同病相怜的姐妹,如果其他姐妹能找到,我找到可能性也比较大,帮他人等于是帮自己。”
“我怎么会恨呢!我只想报恩,陈爸爸带我去国清寺,我看到‘知恩报恩’四个字,一个恩大,一个恩小,父母的生身之恩是大恩,他们送婴求活,给了我们一片天,给了我们一天活路,这也是大恩,我们所要报的恩是永远都报不尽的。我现在生活好一点,找亲生父母的目的,就是要报答生身之恩的。”
线索
与王秀梅同一批被抱到山东抚养的有4个女婴,她们与家乡能够维系的就是襁褓里的字条。王秀梅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同一批女婴中,能够生活到今天的只有3人,有一名婴儿到了山东不到一年就夭折了。养母说过世的女孩抱来山东时已经会走路了,她的名字叫“红立”(音)。
同一批有一个女婴叫菊飞的,抱来时有字条:“浙江省天台县宁宁宅公社宁宁宅村,张加邦,出生年月是农历77年十二月十六,公历78年1月24日晚。”
另外一个女婴原名叫陈林飞,估计是亲生父母留的名字,字条上有关陈林飞的身世写得也很清楚“浙江省天台县红卫路**号,1978年正月初九晚8点”,上面连大人的姓名都有,而且还有“黄梅旅社”等信息。(由于当事人的要求,此处不能把字条内容全部写上。)
原来以前养母一开始生怕失去含辛茹苦抚养大的王秀梅,不愿提及她的身世。养父2007年上半年割麦时,突然得了脑血栓,养母上午打电话,下午王秀梅坐“动车组”特快列车回山东,当天就到了家,这让养母感觉到大女儿的孝心确实可嘉,心里非常高兴,而且看到王秀梅像亲女儿一样伺候在老爸身边,端屎端尿,就更加感动了,不是亲女儿但胜似亲女儿,虽然血浓于水,但是情胜于血,大家还是一家人。于是,养母把王秀梅的身世娓娓道给她听,可惜当初襁褓里究竟有没有字条已经没有印象,养母仔细搜寻久已尘封的记忆:“你是我们清明节上坟后来到的,本身可能没有小纸条。”所以,王秀梅的身世线索并不多。养母不知道她原来的名字,不过不知道什么原因,印在养母心里倒是有一条线索:1978年(或1979年)11月14日9点生,“好像是当年去当地政府抱养你们回来的人告诉我的。” 王秀梅还有另外两个重要信息:她的血型是AB型,她的左前臂有一个绿豆大小的痕迹,或许是天生带的胎痕,或许是香头的烫痕,里头竟然有一个类似英文“I”的印痕。
王秀梅还了解到1981年被抱养到山东的海利和海亭,两人右脚脚后跟都有一个5分硬币大小的花纹。海利的字条:“浙江省椒江市海门东方红路78号,泮文领收,生于九月十三(80年10月21号)”而海亭的字条上也有“海门县”字样。
后记
这段寻亲故事不是一个人的历史,也不是一个家庭的历史,而是一个时代的历史。时代留下的命运烙印,幸亏有了王秀梅,才被发掘,才重新开启了这些将近30载的往事。采访中,我还了解到很多亲人失散的故事,接触了很多等待的人,也许是伤痛,也许是怀念,也许是无奈,也许是感恩……不管如何,如果您了解或知晓或亲身经历过当年这段“送婴求活”的往事,请致电83801201,把您的思念讲出来。我会转告王秀梅,而王秀梅亦会转告给与她类似经历的姐妹,也许认亲的机缘已经到了。 (刘海峰)